早晨八点五十,伊芙琳走进北境商馆时,亚历山大正站在长桌边,袖口挽到手肘,手上沾着一小片黑色的墨迹。
「您早到了十分钟。」他抬头看她,「看来我昨天的邀约颇有吸引力。」
「我只是想看看,北境大公是否真的有勇气把原始帐本交给别人。」
「您来得正好。」他把一本厚簿推到桌中央,「我刚决定把最不体面的部分藏起来。」
帐页翻开时,一片乾裂的盐壳从纸缝里落下。船名、修缮日期、事故赔付人都写得清楚,唯独事故责任签署栏空着。伊芙琳抬头:「最不体面的部分就在这里。出了问题,由谁签字承担?」亚历山大看了空栏一眼,拿起笔:「如果查出是我的人疏忽,我签。」她本以为他会先替自己的管事辩两句,那支笔却已经搁在她手边。
伊芙琳走近,发现厚簿旁摆着两杯热茶,其中一杯放了她昨晚在舞会上没来得及吃的柠檬蜜饼。她看了一眼,没有问他怎麽知道。
帐本里的数字比她想象得难看。
过去四个月,北境港口接连有三条返程船空载,保险费却仍按原定满载航程的风险计收。商馆上交议会的摘要只显示船队整体盈利,贸易委员会如今要求复核的,恰好是那几笔被折进「冬季损耗」的费用。
「谁做的摘要?」伊芙琳问。
「我签字。」
她抬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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