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回叠账，账上没了一行，最后一页添了个B。这回也叠了，也打了结，什么都没少，什么都没添。叠账不算用，这个她上回就知道了。现在她又弄明白一件：上回账上少掉的那一行，是升到B的代价，跟叠账没关系。没有新字落下来，就没人来收账。什么时候再落字，她说不准。
然后她翻到韩永年那一户。韩永年那一行，红线还在，红线底下干干净净，什么都没有。
他喝什么茶、用哪只碗、坐正堂里那把椅子，她现在都见过了。可这道红线是谁划的？爷爷临走前拉着她的手说，账上划了的，不接，不烧。为什么？
她合上账本。台灯底下，她的影子投在柜台上。她伸手去关灯，影子的手慢了半拍，才伸过来。
灯灭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她是被巷子里的说话声吵醒的。
“小满！”是李叔，推着自行车，车把上照旧挂着一兜馒头，在她店门口喊，“昨晚咱巷子里一股茉莉花香，香了半宿。闻见没？谁家半夜泡茶？”
隔壁早点铺的卷帘门哗啦拉上去，王婶探出头来：“哎呀，我也闻见了！我还当是谁家办喜事呢。”
江小满推开门，站在台阶上。膝盖还疼，她扶住门框。
“大概是谁家老人，”她说，“回来喝了口茶。”
李叔哈哈一笑，骑上车走了。王婶缩回去，蒸笼的白气从早点铺里冒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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