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完,又踩动了缝纫机,一边缝一边开始讲。讲外婆的老花眼镜用一根毛线挂在脖子上,讲外婆给邻居改裤子从来不收钱,只收一把葱。讲到一半她自己笑了,说外婆最恨别人穿着她做的衣服去打麻将,说针脚会被麻将牌磨坏。
「你写到哪里了?」她忽然问。
「刚写完大纲。」简宁说。
话说出口,她自己都没有想到。其实前三集的剧本,上个礼拜已经交给何小姐了。她来这里,是要把这件事说出来的,结果第一句真话还没有说,先说了一句假话。陶见微低着头踩缝纫机,一点都没有怀疑,心里想的是外婆那些小事,简宁会不会写错。简宁看着她,心里先是松了一点,接着又沈了下去。她说不上来那是什麽感觉,好像被人原谅了,可是对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原谅什麽。
陶见微点点头,说那还早,慢慢写,接着又讲外婆年轻的时候,在一家西装店做过学徒,是店里唯一的女师傅。
简宁坐在那里,听了一个下午。她的包放在脚边,录音笔就在里面,她一次都没有拿出来。
天快黑的时候,陶见微把窗帘缝好了,拎起来给她看,边果然是歪的。简宁说很好,真的很好,说完拿起包,说她先走了。
走到楼下,她站在路灯底下,拿出手机,打开跟郑书恒的对话框,打了一行字:「我没有说出口。」
打完,她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,把手机放回口袋,往地铁站走。雪又开始下了,很小,落在她的围巾上,她也没有去拍。
走到地铁站门口,手机震了一下,是何小姐:「简老师,领导看完前三集了,非常喜欢。我刚刚又联系了陶老师,她说杀青以後就有空。我们约好了,杀青第二天,三个人一起吃个饭。」
简宁站在地铁站门口,雪落在手机屏幕上,她用袖子擦掉,那几行字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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