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怨与愧交织在一起,拧成一股扭曲的力气——她不想管他,却又要求他必须坚强。
"你是男子汉,别学你爸。"这是母亲对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。
于是,小小的郁草只能自己扛着。
扛什么呢,他也说不清。只是打从搬进那个屋檐底下起,他就懂了:所有的事,都得自己扛。摔了,自己爬起来,先抬眼看看有没有人瞧见;没人瞧见,就拍拍土,接着走;有人瞧见,还得先笑一下,表示我没事。被说了,低着头应一声"知道了",回屋把眼泪憋回去,憋到眼皮发酸,再用力眨两下,就没了。
他练得很熟。熟到后来,连他自己都以为,他是不会哭的。
那种孤独,无处排解,却又像洪水猛兽一样,在他心底泛滥成灾。
白天还好。白天有学上,有活干,有正当理由把自己塞得满满当当。怕的是晚上。晚上那间小屋,灯一关,黑暗就整个压下来,压在他胸口上。
隔壁有动静——电视的声音,笑了一声,又停了。他睁着眼躺在黑暗里,听得见自己的心跳,也听得见自己的呼吸。
一个人,两个人份的安静。
他有时候会把自己缩成一团,膝盖抵着胸口,两只胳膊环住小腿,环得死紧。那样,好像就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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